朱子思想的现代意义

2018-12-09 11:51:10 来源: 大武夷新闻网 作者:□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院长、教授 陈 来

尽管朱子思想诞生于800多年前,但经典就是有一种永久传承、长盛不衰的生命力。可说朱子思想的学术成就,放在当今这个社会,依然熠熠生辉,散发着它理性的光芒。

一、存天理——以理制欲

说到朱子思想在现代意义,首先就是存天理。朱子阐发了古代“人心惟危、道心惟微”的思想。他认为人心是个体的感性的欲望,与生俱来的,不可能不产生,也不可能完全消灭。但是如果对人的感性欲望无所主宰,并且流连忘返,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。要想使人心不:ι缁,就要树立道心,用道心主宰主导人心。什么是道心呢?道心就是人的道德理性,道德意识,包括道德情感,朱子特别强调说,道心有个特点就是公。公的其中一个意义就是普遍性,道心所体现的是一个社会普遍的道德法则。所以在理性和欲望的关系上,朱熹是强调存天理去人欲,主张以理制欲。这个思想到今天,特别在一个市场经济条件下的社会文化里,它的意义应该说更加突出。

二、道问学——学习精神

道问学应该说是特别就学习方面来讲的。《论语》一开篇就讲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悦乎”,所以说学习是孔子思想一贯强调的基本方法,也是孔门一贯强调的基本人生态度,也是孔门所确定的基本的修身方法。所以从孔子来讲,学习应该说它不是一个人,一种阶段性的活动,现在很多人只把学习当做一个阶段性的活动,到某一个阶段毕业了就不再学习了。但在孔子来讲,学习是一个根本的人生态度,是要贯穿人的一生的。所以说孔子思想的一个最重要的特点,就是强调学习。后来看子思在《中庸》里边也讲了“尊德性而道问学”。朱子讲的道问学就是承继《中庸》来讲的,在孔子以后,最全面地继承孔子问学思想的人就是朱子。因此,从哲学层面来讲,包括“格物致知”等,朱子思想就是对于孔子以来儒家学习思想的哲学论证和全面展开。因此,后人认为朱子是孔子学习思想的最大的继承发展和推动人。今天我们要构建学习型社会,强调终身学习的理念,我们可以从朱子的思想里面得到很多的启示。

三、尊经典——教育理念

朱子特别重视读书,可是读什么书呢?朱子讲格物,格物主要是读书,读书是格物的主要的功夫。《朱子语类》里边有朱子读书法,都是记载朱子怎么样教人读书,而至于读什么书,朱子主张主要是读圣贤书。圣贤书就是今天我们讲的所谓经典,经典之书、经典著作。读书是朱子教育学的主题,体现在朱子的各种场合。在鹅湖寺的讨论会上,朱子和陆九渊辩论,焦点最后就归结到要不要读书?要不要肯定读书是学圣人的基本功夫?陆九渊对此否定,朱子则予以反驳。他说陆九渊讲发明本心,但又不主张读书,说他只能做一乡善士,却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圣人,无法承担治国平天下这样的重任。朱子的思想是为世人提供了一整套学为圣人的目标和方法。

继承朱子的教育理念,其中一个重要方面就是尊经典。朱子一生做的工作围绕的都是对于儒家经典著作的诠释、注解。比如他对《四书》,对于道学的著作如《太极图说》《西铭》,包括《周易》等等的重新解构。朱熹所讲的格物、问学,不仅讲的是读书和学习的重要性,还肯定了经典的学习和经典的讲论在儒学里的正当地位。朱子对经典的诠释在表达的形式上有一个特点,它特别注重怎么适合于一般人经典学习的需要。明末清初的大思想家王夫之也写过《四书》的著作。但是他的那些著作不是用来教学生的,所以非常难读,非常难懂。朱子则不同,从早期的《论语训蒙口义》到后来的《四书章句集注》,多数的朱子对经典解释的著作,都是着眼于要帮助一般的读书人学习儒家经典的著作,这是他的目的。所以朱子的著作在我们今天通识教育中的经典学习中最有参考价值。最近十几年来,通识教育的理念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接受。通识教育主要的一个方面内容,就是经典的学习。而朱子的《四书集注》,还是其中的首选教材。朱子的尊经典,不仅仅是追求一草一木的具体知识,它是通过对一草一木的了解,最后达到对万事万物的一种通识的理解。所以朱子对读书的最终目的,不是指向具体的事物的物理,而是指向对世界普遍规律,就是天理的认识和贯通了解。同时朱子所讲的尊经典的读书,他也是强调尊德行的。读书的人要把经典著作中的道理和个人的涵养修身结合在一起,注重道德意识、价值情感的培养,涵养德行和品格,追求德行和知识的平衡发展,以及现在通识教育的宗旨非常符合。

四、贵持敬——主敬伦理

朱熹讲主敬(也叫持敬)。朱子学的学问宗旨,常常被概括为“主敬穷理”,所谓“主敬以立其本,穷理以进其知”。什么是主敬呢?主敬是一种内心的状态,也是一种行为的状态,朱子说敬是“教人随事专一谨畏,不放逸耳”。其实专一谨畏,不放逸,不仅要随时而行,也应当要随处而行,不管做事与不做事,都要主敬。分别来说,不做事时主敬体现的是一种精神态度,即内心总是处于一种警觉、警省、敬畏的状态;做事时主敬则表现了一种做事的态度和伦理,一种专一、敬业的态度,它的反面是“怠惰放肆”。

今天,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二十四个字里面还有一个敬业,朱子所讲的主敬里边就包含了那种专一的敬业的态度,所以朱子的思想应该是为整个中国社会,甚至东亚社会提供了一种在社会学上叫做“工作伦理”的标杆。主敬伦理代表的正是一种自我约束,严肃认真、勤勉专一的工作态度。所以从研究现代化的理论的角度,保持东亚社会一种积极的工作伦理,朱子学能够提供重要的思想源泉。

五、行公道——强调政德

行公道讲的就是官德。朱子很强调做官的人对老百姓的态度。比如,他强调要平易近民,平易近民是为政之本;要奉法爱民,临民以宽。这些都是他讲官德里面要注重近民、亲民、爱民的思想。朱子还特别强调公道。官职再。?裟鼙?止?,百姓就能服从于你。如果不公,官职再大百姓也难以信。这个思想在今天政德官德的教育中也是受到大家的重视。

习近平总书记在十八届中央纪委会议上,曾经讲过“一心可以丧邦,一心可以兴邦,只在公私之间。”这段话就来自朱子的《论语集注·子路篇》,朱子的原话说,“仲弓曰,焉知贤才而举之,子曰,举尔所知,尔所不知,人其舍诸。便见仲弓与圣人用心之大小。推此义,则一心可以兴邦,一心可以丧邦,只在公私之间尔。”这样的思想在今天也具有极强的现实意义。

不仅是对“公道”的强调有现实意义,朱子在他对官德的主张里边还特别批评了懒政。他说过天下之事,所以最后做不成的两条,就是“懒与私而已”。懒就是不肯任事。不肯任事就是没有责任担当。朱子在官德思想里面,对懒政早有批评,这也是有现实意义的。

朱子特别强调官德中要“示廉耻”,朱子讲“依本分、示廉耻”。宋代以后,在民间一直到清代除了“五常”以外,还注重讲“八德”,就是我们的道德概念,美德体系,孟子讲仁义礼智是“四德”。汉代加了一条,那就是“信”变成“仁义礼智信”,这就是“五常”,成为我们现在基本的道德概念。到宋代以后就开始出现“八德连用”的概念,就是“孝悌忠信、礼义廉耻”。那么“孝悌忠信”本来是出自《孟子》,“礼义廉耻”本来出自《管子》,但这八个字的连用,是出自朱子。

十八大以来,习总书记在对中央纪委的领导同志的多次讲话里边,都倡导过“孝悌忠信,礼义廉耻”,那么“礼义廉耻”里边就包含了廉耻,所以朱子所讲的官德,一是强调公不能私,二是强调勤不能懒,三是强调示廉耻。这对当代社会的“政德”和“官德”建设都有现实意义。

(本文摘自陈来录音记录整理稿 黄靓整理)

作者:□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院长、教授 陈 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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